2014年1月30日 星期四

我的美麗海灘


我心所屬的美麗海灘就在Le Crotoy樂蔻特瓦,英吉利海峽岸的一個小港城鎮,行政區域是法國皮卡第區;精神領域則是每個愛海愛天空人士的共同擁有。

幾年前第一次到Le Crotoy時,正值海水暴漲淹入近岸住宅後的週間,只見經過清理的民宅及渡假別墅前還留下不少沙跡;略帶蕭條、看不到他人身影的長長海灘顯得特別寧靜,天空幻化著各色絢麗光彩,每分鐘都叫人驚艷。剛剛結束一個繁瑣工作、身心疲備的我在冷風裡慢慢往前走,覺得整個人越來越輕鬆,不禁默默感謝起這海天一景的神秘洗滌。就在這時,遠方海面出現一個頭部左轉90度看著我、身體橫游快速前進的黑色東東,只聽到馬克大叫:海豹、海豹!

耶!我第一次來的第一天就看到皮卡第區著名的海豹!雖說遙遠
渺小到只有視力2,0、望遠鏡不離身的馬克才能辨認,而且
自1972年來Baie de Somme〈Le Crotoy樂蔻特瓦所在的松姆河港灣〉
對海豹還算保育有成,但冬天的總數〈有兩種:phoque veau-marin 及少見的phoque gris〉也不過兩百多隻啊,居然在我抵達的當下就前來打招呼!

遠看其實比較像老鼠的海豹

這就是我對Le Crotoy樂蔻特瓦一見鍾情的首要原因,再加上所有其它
被懷疑是觀光局聘雇以吸引遊客重複來訪的野生動物:自然保育區內的大岩羊及小鹿、賞鳥人士一定不陌生的野雉、山鶉、鵲鳥〈每年十月前後這裡是候鳥們遷往非洲時的重要中途站〉。
雖然從未能像名信片上一般,看到〈據說好奇心非常強烈的〉海豹在我面前三公尺內扭轉身體作瑜珈曬太陽,但我深深地感覺自己已經被松姆河港灣的這片沙灘馴養了。







這位阿伯常來作環保節能、純用風力的海灘活動







 樂蔻特瓦城小而迷人,令人慶幸的是至今仍保有小漁港的友善單純,不難理解十九世紀的名作家Jules Verne為什麼會在這兒住下來,熱愛大海的他在1865年首度來訪後便從巴黎搬遷至此,如今城裡還留有一棟標示作家大名的房子。



 一棟名叫伊蓮娜的磚色房子



就一個只有兩千多居民的小城來說,樂蔻特瓦的民宿數量算是很多,從簡單經濟型到豪華城堡級的選擇都有,除了這裡是松姆河港灣區地理位置最適當的城鎮外,那片幻化無窮的神祕海灘也是吸引人前來的一大原因,加上為數不少的遠足路徑,法國、荷蘭及比利時人都很喜歡來渡週末。這幾年我們老是選在冬天前來“跟海豹有約”,觀光人潮不像夏天般擁擠,但我屬意想住的一間民宿總是客滿,直到本次拜訪終於如願以償。




這間取名La Masion Bleue en Baie港灣藍屋 的民宿位在城內的小小市區裡,步行到美麗海灘或其它商店、餐廳只要幾分鐘,外牆看來清爽低調,之前經過時我老是很不害羞地用力望進它透出溫馨燈光的沙龍廳,住進來後才看到屋內到處都是畫。
美麗的女主人蘿姍娜原籍巴西,是個素人畫家,白天就在陽光充足的廚房裡作畫。旅遊業曾是蘿姍娜的專業,而今一絲不苟地管理民宿大小事也挺像她的工筆畫一般,讓我隱隱嗅到處女座的電磁波,沒料到她原來是雙魚尾及白羊頭,兩種動物最有力的部位。追求完美這部份跟蘿姍娜血液裡的巴西DNA算是配合得恰恰好,專業卻不緊張,嚴謹外也貼心,最重要的是很誠懇。 
蘿姍娜的先生霍博以前是國際財經專家,兩人曾經住過的國家還不少:奈及利亞、委內瑞拉、伊朗等;主人豐富的旅居經驗及收藏讓藍色屋內有種巧妙的混合風,充滿趣味也親切舒服。







 職業病很嚴重的我立刻想到這麼厚的浴袍很難烘乾呀

 我問霍博:「您在哪裡長大的呢?退休後為什麼選了樂蔻特瓦居住?」
他微微笑了起來。
原來兩人在八零年代相遇時,巴黎人霍博就帶著蘿姍娜前來這個離首都不到兩小時車程的港鎮,美麗的蘿姍娜立刻愛上這兒日光裡的特殊色彩;多年後夫婦整裝返法,霍博於是問蘿姍娜:「咱們就巴黎、樂蔻特瓦兩邊住嗎?」蘿姍娜只說:「我們就在“這兒”住下吧。」
接下來就是我所遇見的:在人生後階段轉業為攝影師及美食葡萄酒專欄記者的霍博,依然美麗的蘿姍娜則成了忙著開畫展及經營民宿的女主人。





我呢?喜歡聽故事的我,迫不及待地訂了六月份的住房,一心想看天氣暖和起來後的繽紛院子,也想與我那美麗海灘來個首度夏約!



同場加映之:不放食物照片怎麼可能呢?





 來這兒非吃不可的淡菜





祝福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美麗海灘,勤加灌溉心裡的神奇田地,新年快樂,喔!




2013年4月8日 星期一

同學會



不知是人到中年份外惜情,
或是經過歷練後才能看到老朋友們的可愛,
近年大家在FB上吵鬧著親親我我,
大學同學們變得很愛開校友會、同學會,
偶有遲遲才結婚的人兒喜宴時總得到撲山倒海般的祝福;
〈要知道現代人不婚比例高,而藝術科系的同志又多…〉
總之,忙碌的大家對聚在一起這件事可算喜愛得不得了,
一點沒長大。

多年來在各種聚會都缺席〈應該也省了很多紅包〉的我最近終於得以參加一場
同學會,濫情文青不免文思雜淚水,不吐不快,於是寫了:

同學會
送給7703,送給從當年的元明戲曲課一直讓我笑到今天的你們



同學會讓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同學,
會讓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昨天今天明天,
站那裡或坐這裡?

七嘴八舌, 聽不到。
七嘴八舌 ,無法說。

無法來得及在被下個問題引開前跟榮昌〈是嗎?〉說其實我把”Amour”跟另一部電影搞混了〈於是上機後選了它看,在高空中靜靜流淚〉;
無法來得及在進廁所前跟崇偉說母親生病後我人生開始的另一階段其實讓人欣然接受〈雖然據說我看起來疲憊不堪,像吃素過頭〉;

七嘴八舌, 無法談。
七嘴八舌, 沒聽到。

但是,
原來,
七嘴八舌都是心。

跟你們在一起,
真的,
很開心。

分秒不落的一搭一唱讓人好像在看電視,
原汁原味的插科打諢任誰都捨不得轉台,
〈因為也只有這一台〉。
不知道是不是懷舊,
我覺得,
好溫暖。

笑鬧一晚,
溫暖溫暖,
但,
終要揮別今晚。

應該是這輩子第一次跟幼旻同搭計程車的今晚,
聽著從來沒長大所以尚未老去的女孩在我身邊說著她的工作她的家人她的人生的今晚,
這個坦白說其實在當年和我非常陌生的大學同學突然像姐姐一樣堅持要在先下車時為我預留車資的今晚…

我們都已經過了付小黃夜間車資時會心疼的年齡的今晚,
而我的眼角還是濕了,
在今晚的短短零點一秒間。

青春路上有這麼多珍貴時刻讓我們彼此一再擦身卻錯過,
好似從來都不曾停下靜靜看對方一眼,
除了今晚。

感謝上天何其多情,
賜我們跌跌撞撞曾經漸行漸遠後的再度重逢,
有幸依然識得彼此最初的容顏。

於是,
女孩在維那斯下了車,
這個據說是台北近年CP值很不錯的三溫暖;
小黃繼續開,
仁愛路直走 ,右轉杭南左轉忠孝東。

我在巷口中國信託前下了車,
一點四十四分,
仰頭望見月娘微微笑。

於是我也微笑。

這一定是場夢吧,
夢裡我去了遠方,
去了遠方打天下…
打天下?
原來是打建了自己小小的家,
有了內心新家後再回到這個生了根的家:
夢裡我仍然半夜回家噤聲開門摸回房間,
夜裡熟睡好回到夢中母親永遠為我備妥的小小的家。



… … …

難得相聚,
我們盡情歡笑,
所有打屁的話題及幹譙的辣度和昨日之間連一公分的距離都沒有;
都沒有,
雖然昨日已走遠了十八年。

我們都老了,
怎麼能不老?
老才好,
老得好。

如果不是老,
這樣的歡笑那兒能找?
如果沒有老,
你我的容顏如何能美好?

老,讓我們都輕鬆了;
老,讓我們開始懂得珍惜得來不易的聚會。



看著我們,
驚喜人生竟是這麼奇妙。
我們慢慢地都找到了自己該有的樣子,
我們是自己最真心的作品,
唬不了人,
也用不著再唬人。

我們歡聚。

雖然門外的世界才是現實,
雖然作品找到位置談何容易,
曾經:
右手放下了、
左腳小趾得割掉…
以為這樣才能在摩頂放踵的花花世界找到一個小小位置。
但眼睛還在看耳朵還在聽,
心祕密只得藏在眼角或笑紋裡,
跟自己面前的鏡子說:在這裡我們在這裡…

原來你曾經希望修掉剪斷的部份一直在這裡,
畢竟我還是看得到原來的你自己。




原來歡聚片刻可以讓
時間凍結、
乾坤挪移。
不分日月那管春秋,
你仍是你、
我還是我。

不用想了,心底很歡喜。